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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夜 女大学生及父母缘何杀了东北小伙

发布日期:2019-08-14 21:40   来源:未知   阅读:

  山村的夜晚格外黑,雨淅淅沥沥下着,院子里瘫坐着一家三口。父亲要抽烟,手一直流血,拿不起来,女儿小雨帮着点上,母亲用布条按着止血,旁边是一具尸体。

  2018年寒假,为减轻家庭负担,河北省保定市涞源县农家大二女生小雨来到北京打工,在饭店当服务员,一个月可以赚3000多元钱。这3000多块钱,对于小雨来说很重要,省着点用是半学期的生活费。

  饭店里还有25岁的传菜生王磊。在外人看来,王磊的性格有两面性。今年1月,饭店多名工作人员接受记者采访时说,不服管的王磊会和同事拌嘴,有一次因为菜单放错位置,他和厨师大吵一架,双方都动了手。

  1米8个头的王磊出生在哈尔滨一个农家小院里。与国内很多农村一样,年轻人都外出打工,留守的是老人和孩子。3月2日,该村村民告诉记者,小时候的王磊很少调皮捣蛋,辍学后当兵,退伍后在外打工。过年回来时,见到人都会喊出“尊称”。

  小雨向记者称,她到饭店后20多天,单位同事聚餐,她和王磊开始说话。两人还有一个共同的好朋友大飞。吃工作餐时,3人经常坐在一起,天南海北地聊。

  一个多月后,小雨回到学校。小雨称,距离没有阻碍两人的交流,反而联系得更频繁。每天,王磊都会在微信上嘘寒问暖,还会发视频聊天。“大多时候,视频来得猝不及防,不会提前说,有时候我穿着睡衣躺在床上,视频就来了。”

  为讨小雨欢心,王磊会在淘宝上选衣服,选礼物,然后问小雨是否喜欢。“衣服和礼物我没有收,但收过一次蛋糕。”

  小雨说,2018年4月,她有个快递到了,打开一看是蛋糕,王磊寄的,这次她收下了。王磊先前没有告知,想给小雨一个惊醒。

  2018年4月29日下午,王磊来到小雨母亲的员工宿舍楼下,“他说我不下去,他就不走。”小雨回忆,当时母亲在饭店上班,自己独自在房间,便答应王磊到附近的北海公园散步。

  在小雨的讲述中,她多次提出要回家,被王磊拒绝,“天还没黑,再待会儿。”直到天快黑,两人才坐上返回宿舍的地铁。出地铁后,王磊在街上“拽着我,不让我走”,小雨称,王磊收走了自己的钱包、手机,不让和家里人联系,王磊还给饭店同事打电话,让他们告诉小雨的母亲在聚餐。

  天黑下来,王磊显得更着急,不停追问,要小雨认可他、接受他。小雨反复拒绝。小雨告诉记者,当晚她和王磊在附近一个小停车场待了一晚,王磊数次提出要去开房,自己强烈拒绝才作罢。她记得当天晚上特别黑,没有星星,也没有月亮。在后来的报警资料中,小雨将本次遭遇描述为“强奸未遂”。

  直到第二天早上,一位同事阿姨找来,小雨才得以脱身,“吓坏了,只想赶紧逃”。对于小雨来说,远在河北保定的老家意味着安全。母亲在陪小雨去火车站的路上,发现王磊一直尾随在后。最终小雨偷偷改乘大巴车回老家。回家路上,她把王磊的微信拉黑。母亲安排由王乐在车站接妹妹,家中有父亲陪小雨,看起来妥帖。

  但老家并没能成为小雨躲清静的去处。当天傍晚,小雨听父亲说,“那个人追到家里来了,就在门外。”王新元以女儿不在家为由打发走王磊。王磊没回北京,他住到几里外的乌龙沟乡一所家庭旅馆,一晚20元。旅店老板至今记得他,“个子很高,东北口音,背了个黑包,不知道里面有什么。”住下后老板问他要不要热水,他说自己带了矿泉水,再没别的线点左右退房。王磊再次到王小雨家中,“见不到王小雨,不会善罢甘休。”王新元觉得没办法,带上王磊和王乐、小雨,到乌龙沟派出所“说理”。

  王乐介绍,经过乌龙沟派出所调解,王磊口头说不再来。但刚出派出所就反悔,又说“先回北京,过几天再过来”。另一边的北京,王磊留小雨一晚的事传开,饭店老板嫌王磊惹事,把他开除,王磊再没回饭店。多位饭店员工向记者证实了这一点。

  在老家待到5月9日,小雨返校。她在张家口的一所学校读大学二年级。2018年5月16日,小雨发现王磊来了学校,赶忙通知父母和室友。小雨的室友告诉记者,赶到后,她们立刻把小雨拽了过来。很快,小雨父母赶到学校,将小雨接回老家,给学校请假理由是“老人病重”。由于当天下雨,加上害怕王磊,一家人在县城住了一晚。当晚,小雨手机收到王磊短信,称自己进了王家院子,质问一家人为什么不在。

  5月17日一大早,王家人从县城到乌龙沟派出所报警,希望警察到家中处理王磊,但未得到警方认可。记者获取到一份当时的录音材料显示,警方答复,“之前在学校、在北京受到骚扰,你们没报警,现在来咱们村报警,侵害尚未发生,来了再说。”

  2019年1月21日,媒体记者到乌龙沟派出所询问此事,民警表示不便接受采访。一家人只得先回去。上午9点左右,王磊出现在家门口。王乐回忆,他看到王磊用棍子指着母亲,赶忙在门口报警,王磊把刀、棍往门对面的玉米地里一丢,就往外跑。王新元、王乐在后面追王磊,越追越远。有村民见到这情形再次给乌龙沟派出所报警。门口晒太阳的马婆婆看见这一幕:王磊沿村口公路下拐下来,穿过一片撒着鸡粪的土豆地,纵身跳到坡下的玉米地,从一人高的玉米地间跑进村边的山里,只留下土豆地里的几行脚印。

  王乐给小雨打电话,担心王磊跑回家中,让她去邻居家躲躲。小雨跑到几十米外的邻居孙婆婆家躲避。孙婆婆告诉记者,当时小雨吓得话说不清楚,牙都在打颤,“大妈快救我,王磊追我”。孙婆婆把她藏到里屋,自己在外如常做家事。

  警察赶到后,王磊已经躲到山中。根据乌龙沟派出所的一份《情况说明》,当天民警通过电话与王磊联系,王磊称。“自己知道违法,但不会到派出所接受处罚”。2019年1月21日,河北涞源县邓家庄村王小雨家大门紧闭,自案发后此处便无人居住。

  “我要纠缠你二十年。生肖统计器!”恐吓的短信不时发到小雨和家人手机中,王新元提出和王磊谈谈,息事宁人,王磊答应了。

  5月19日上午,王新元带着小雨到涞源县城找到王磊,中午三人一起吃了饭,王磊答应不再纠缠。没过几小时,王磊给小雨发短信,“后悔了,还会再来”。当晚9点,王磊再次来到小雨家中。王新元让小雨去邻居家躲着,王磊在小雨家拿着头孢胶囊拍照片发给小雨,“说见不到我就要喝药。”王新元再次报警。

  等派出所民警赶到现场,王磊已不知去向。根据派出所当天的《情况说明》,民警和王磊通话两小时,王磊称自己口服30粒头孢胶囊。王磊再次表示,“拒不配合民警工作”。警方安排小雨一家人当晚到亲戚家中暂住。“说明”中还提到,王磊反侦查意识高,藏匿于附近山上,乌龙沟派出所出动所有警力,对王磊实施抓捕未果。

  警方通过户籍地派出所把情况告诉王磊父亲。王磊父亲在接受媒体采访中回忆,“听王磊说是消炎药,感觉王磊是去吓唬对方,没多大事情。”为躲开王磊,小雨一家人数次借住到亲戚家。盖有邓家庄村村委会公章的一份证明显示,王磊“经常带刀游荡在我村,我村村民天黑就不敢外出,对我村村民的生活和人身安全造成了极大的威胁”。

  村主任张军告诉记者,王新元一家非常老实本分,平时从不与人家产生冲突,数次来村中骚扰的王磊“实在气人”。针对王磊的骚扰行为,王新元5月20日报案,乌龙沟派出所次日立案。5月底的一天,小雨见到王磊在学校游荡,找到学校给调解。学校建议报警。小雨先向北京市朝阳公安分局平房派出所电线日被王磊猥亵一事,记者获取到的《受案回执》显示,“王小雨被猥亵”一案于当天被受案。

  2019年1月22日,记者致电平房派出询问当时立案情况,办案人员回复称,这是治安事件,不立案,刑事的才会立案。受案后,对王磊是否有询问,他并不了解。针对小雨受到人身威胁事件,2018年5月31日,小雨所在学校作出《安全突发事件应急处置方案》,安排小雨母亲住到校内学生公寓,组织宿舍、班级同学陪同小雨,确保其在校内活动的时候均有同学结伴而行。

  王磊父亲告诉记者,服药事件过了几天后,王磊回到黑龙江老家,称给女孩花了不少钱,去要钱。小雨称没拿过王磊的钱。王磊父亲劝说王磊别和小雨联系,王磊表面应允,在家待了四五天,就出去打工,这一走就再也没回来。6月16日,王磊再次来到小雨家,王新元报警,资料显示报警原因为“干扰他人正常生活”。

  两天后端午节晚上,王磊又来了。这次他没进门,在小雨家门前河对岸冲着一家人喊,“不在一起就杀你全家,”“要当着你全家面强奸你女儿,”“要纠缠小雨20年”……

  被骚扰的问题得不到解决,小雨一家在恐惧中寻找自救的方法。王乐早已成家,在外居住,平时小雨和爸妈住在一起。

  王新元从亲戚家借来两只狗,六合开奖结,拴在院中。王乐在王磊常翻墙的地方装了报警器,每天晚上开启,只要有人过去,就会有尖锐的响声,能传到村里去。小雨一家住的是国家这两年刚盖的保障性住房,附近只有两家人,离村子步行要5分钟时间。

  端午之后,王乐特意从网上花了将近200块买了两个监控,安在院中,连上手机就能看。为了看监控,还专门去乌龙沟开了宽带,一个月交48元。王乐称,为省钱,买了很便宜的监控,也许是一家人不太会使用,也许是质量不好,大概案发前十几天,监控就不在手机上显示画面。案发后,警方取走监控设备,试图修复。目前,尚未出结果。

  小雨告诉记者,家中炕上放了一把干农活的铁锹,客厅放了根木棒,自己的枕头下每晚都压着把菜刀。怕王磊摸到屋里去,小雨一家人换着房间睡觉。母亲还给小雨在卧室的衣柜里间,弄了个仅容一人睡觉的小地方,被褥直接铺在地上,让女儿藏身。

  王新元计划着,王磊如果晚上再来,一家人分工明确:妻子和女儿负责报警,王新元出去拖着王磊,保护一家人。

  李东常年在汽车站跑黑车。他回忆,下午3点左右,见王磊出站,便上去询问。王磊称要去旧汽车站,10块钱,王磊坐上李东的副驾驶。李东告诉记者,王磊“对路很熟,不像第一次来”。王磊先提出绕到金桥,那是涞源县城购物的集中地,他要去买两件衣服。到了金桥,王磊没下车,又让李东拉他到附近的网吧。到了中心街网吧,王磊还是没下去,要按原计划还是去旧汽车站。

  晚上7点多,李东刚理完发,看到王磊的未接来电,拨过去问他是不是去邓庄,王磊说不去。晚上9点多,李东接到王磊电话,去邓庄。在旧汽车站接上王磊,李东注意到,坐在副驾驶的王磊手上多了副黑色的半露指手套。当时正是夏季,李东觉得有些奇怪,但没多问。一小时的山路,王磊不玩手机,一直看着窗外,偶尔和李东聊两句。

  院里的狗突然叫起来。王新元从炕上爬起来,借着街上路灯微弱的光,他看见一个高大的黑影正从南墙翻进院。

  王新元判断,王磊又来了。王新元穿着一条内裤,踩着拖鞋就下了炕。他拿上一把铁锹、一根长一米左右的木棍,边喊另一个屋的女儿报警,边往外走。怕屋内妻子和女儿的踪迹被发现,他没敢开灯,出去时牢牢带上了门。

  小雨听到父亲王新元的喊叫后,当时先在屋里给哥哥王乐打了求救电话。透过窗户,她看到王磊拿着个东西向父亲冲来,父亲拿着铁锹上去。小雨的母亲赵印芝随后跟出去。看着父亲母亲挨打,小雨抽出放在枕头下的菜刀,顺手拿起桌上一块旅游带回来的石头,冲到院里。一看小雨出去,王磊就放开小雨父母,直接冲过来。小雨想拿石头砸王磊,争执中石头和菜刀一块掉到地上。王磊直接过来给了一刀,伤在她腹部。

  然后她被王磊勒住脖子,母亲使劲拉扯,很用力拽胳膊,拖拽中王磊倒地。小雨捡起地上的菜刀,用菜刀背拍了王磊几下。父母趁机护着小雨进去,她跑回屋报警,先打110,后打当地乌龙沟派出所的电线分。报警结束,小雨从厨房柜中拿出一把菜刀,再次冲到院里。母亲赵印芝夺过刀,把小雨拽回屋里,不让她出去。

  再出去时,小雨看到王磊躺在地上,父母瘫坐在一旁,身上很多血,“父亲几个指头耷拉着,血往外冒。”

  拿出止血布条,小雨不敢按住伤口,只能在一边干坐着,“大脑一片空白。”父亲想抽烟,手使不上力,她帮着点上,父亲嘱咐她,“你不知道家里欠别人多少钱,欠的外账要还。”

  赵印芝小声应道,“放心,只要我活着,用娘家的钱也会把账还清楚。”一家三口守在院里,等待警察到来。根据涞源县公安局《起诉意见书》,2018年7月11日23时许,王磊手持甩棍、水果刀,翻墙进入小雨家,与小雨及其父母发生肢体冲突。冲突期间,王磊使用甩棍、水果刀伤人,导致小雨腹部、赵印芝手部、王新元胸腹部腿部及双臂受伤。

  时隔半年,庭院中早没有打斗的痕迹,唯独南墙上有一个浅浅的黄色脚印,是王磊翻墙时留下的。王磊有两个微信,一个名为“小磊”,是他常用的微信;另一个微信昵称为“2020年11月20日农历十月初六”,农历十月初六正是小雨生日,2020年是小雨将大学毕业的年份。

  这个微信头像是一个带着墨镜的卡通男孩图像,签名写着,“自己选择的路,别说爬,死,也要死在这条路上!”

  谈及这段时间的感受,小雨哥哥王乐多次用“煎熬”来形容。他先是申请了法律援助。在律师的帮助下,2018年8月18日,小雨被取保候审。

  “妹妹被取保候审了,我更坚信父母无罪,联系了很多律师,可实在拿不出律师费,没钱难办事。”王乐说,2019年1月11日,他在网上看到律师殷清利写的关于张扣扣案的辩护词,便试着与殷清利联系。

  殷清利介绍,仔细查看王乐发来的案卷后,他觉得本案中王磊多次对小雨进行骚扰,其范围从小雨的学校至其家中,小雨及其一家的正常生活秩序均被打破,该起因情况均有多次报警、学校值班室等证实,而且事发前一段时间王磊多次通过微信、短信、电话等方式声称要杀掉小雨全家。

  案发当晚,王磊携带刀具、甩棍工具,强行翻入小雨家中,对小雨父母及小雨进行击打、捅刺,王磊之行为已经构成非法侵入他人住宅罪、故意伤害或杀人罪,属于正在进行的行凶、杀人等严重危及人身安全的暴力犯罪行为,小雨家3人均有权利进行防卫行为。依据《刑法》第20条第3款,完全可以行使无限防卫权,不受防卫限度的要求,审查起诉阶段的检察机关应当对小雨家3人立即作出不起诉决定。

  殷清利立刻与其团队律师王文广、赵鹏等人介入此案。与此同时,率先介入案件的采访报道,案件开始向公众披露,引发社会强烈关注。

  2月24日,此案发生节点性转变——河北省保定市涞源县公安局做出决定:不追究小雨刑责,解除“取保候审”强制措施,这意味着小雨无罪。

  “妹妹无罪后,我的心情由之前的恐慌、忧心、无力,变成了在焦躁中期待。”3月4日,王乐向记者介绍,3月3日一大早,他看到保定市检察院发布的对其父母不起诉的决定后,觉得公平来得突然,来得太快。

  当日,远在张家口校园内的小雨也有着同样的感受。她急切地想见到父母,当看到母亲赵印芝已白了一大半的头发时,她未语泪先流,跪地不愿起。

  3月4日,小雨向记者再次说:“因为我,家里受到牵连;当天发生冲突时,父母也是为了保护我。如果他们不出来,我真不知道以后如何面对生活。”

  3月3日和3月4日这两天,小雨很少外出,她和父母有说不完的话,话题涉及对父母身体的担忧、分别之后的忧心、未来打算,独独没有回忆骚扰和反杀。“咱家的事被大众知道后,很多人都在关心,我感到了温暖。可每到夜晚时我总睡不着,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一天比一天堵,直到见到父母。特别是大年三十的那个夜晚,以往都是一家人在过,那天只能独自在亲戚家过。”

  3月4日上午,王新元走出看守所的第二天,这名52岁的男子脸上常挂着笑。他说,这是重获自由和清白后的喜悦。

  相比妻子和一双儿女,王新元显得沉稳些。看出家人的担忧后,他总在告诉他们,今后外出打工也好,回家种地也好,日子可以重新开始了,“老家还有两亩地,马上可以去耕种。”

  小雨同样期待着新的日子。春节后,她本来打算休学,但父母请律师给她带线月底,她就回了学校,在获悉父母无罪释放的好消息后,她赶紧赶回来。之后,她还会回到学校继续念书。但眼下,没有事情比和父母团聚更重要的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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